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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之光·一线寻访
连队名片
第82集团军某旅“渡海英雄连”前身是1931年组建的红四方面军一部,1935年调入红一方面军补充兵力,当时番号是红一方面军红一军团二师四团二营六连。腊子口战斗中,该连担任主攻,配合迂回部队勇夺腊子口。后经历多次改编,自1937年番号确定为五连,至今未变。该连后来还参加过平型关大捷、辽沈战役、解放海南岛等重大战役,被授予“渡海英雄连”称号。新时代,该连传承“主攻精神”,积极传承强攻腊子口的战斗作风,勇于领命、钻研打仗、重视协同,继续担当新时代能攻善战的“主攻连”。
第82集团军某旅“渡海英雄连”——
能攻善战 勇当“主攻”
■罗天阳 解放军报记者 宋子洵 王德赛

秋意渐浓,第82集团军某旅“渡海英雄连”官兵又一次站在“腊子口”前。
眼前的“腊子口”,是一片由钢筋水泥构筑的模拟城镇。楼宇高耸,巷道纵横。城镇进攻战斗中,这是最难啃的骨头,是“敌人”负隅顽抗的最后堡垒。
这是他们首次以主攻的身份,在这样的环境条件下“战斗”。类似的“首次”,在连队厚重的历史里有很多。每一次,他们都迎难而上,闯关夺隘,一如91年前那个风雨如磐的夜晚——
甘肃迭部,腊子口绝壁千仞,激流奔涌。担负正面主攻任务的连队官兵舍生忘死,协同兄弟部队,一举攻克红军长征北上甘陕的最后一道天险。
营地上空,那面浸染着烽火硝烟的连旗,猎猎招展。旗帜下,仿佛能看见那些舍命夺关的身影,正与今日的该连官兵跨越时空,并肩冲锋。
担当——
“根子在对党的忠诚”
连队有个传统:每逢大项任务,官兵必聚在一起,重温那段用血与火写就的连史。
记者抵达驻训地时,正赶上该连项指导员做战前动员。肃穆的氛围里,时间仿佛倒流回1935年9月的甘南。
红军长征的脚步,在腊子口前受阻。这道天险,是北上的唯一通道,已被国民党军重兵扼守。当地民谚道出它的凶险:“过得了老虎口,过不了腊子口。”
接到主攻命令时,该连官兵刚穿过白龙河谷,疲惫不堪。匆忙吃了一顿晚饭后,又是百里急行军,直扑腊子口。
天险如何破?
连队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组建敢死队。
“算我一个”“我去”……请战声此起彼伏。最终,老连长杨信义、指导员胡炳云亲自带队,背起大刀、捆紧手榴弹,冲向死亡之地。
关山呜咽,河水咆哮。第一次冲锋,被密集的火力压回。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敢死队员们前仆后继。
多年后,一位研究战史的学者沉重地写道:“腊子口战斗的惨烈难以想象,每一米的冲锋路上,都倒着战士的遗骸。”4个小时的鏖战,连队数十名英雄血染疆场,战后生还者不足三分之一。
明知主攻意味着最大的牺牲,他们为何义无反顾?“主攻”二字,如同烙印,早已深深刻入连队血脉,伴随他们走过万水千山。
时光流转,血脉赓续。几年前一场实兵对抗,该连所在旅担任红方,意图围歼蓝方。不料,蓝方一头扎进复杂密林,打起“运动防御战”。
旅领导当即决定,派出一支尖刀部队,深入“敌”后袭扰,同时向旅远程打击火力分队提供精确坐标。这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渡海英雄连”头上。
命令下达时,连队刚结束一场持续两昼夜的阵地攻防战,官兵疲惫未消……
战前部署会,连队决定由一排担任尖刀排。
夜已深,二排长来到该连田连长的帐篷:“连长,一排刚啃完硬骨头,这回,该我们二排上了!”二排长前脚刚走,三排长后脚又跟了进来,语气同样坚决:“三排请求担任尖刀!”
最终,3个排,3把尖刀,从3个方向同时突入“敌”阵地,为部队赢得最终胜利奠定了基础。
战争年代,率先冲锋;和平岁月,争当主攻。军人的战场在变,“主攻”的担当,从未改变。这份担当源自何处?项指导员的话语朴素而有力:“根子在对党的忠诚,在每一次向战冲锋的脚步中。”
善战——
“打主攻,光有血性胆气不够”
训练间隙,该连的野外靶场围满了人,大家都在观摩一款新型移动靶机的测试。
这靶机,不一般。不仅能沿着轨道左右滑行,还能在人的操控下上下伸缩、灵活转向,更加贴近射击目标的实战动作。
令人惊讶的是,这装备的“巧思”,竟出自该连官兵之手。
“看着简单,加装几个部件,改布几条线路。”该连田连长指着靶机解释,“可上了战场,这点小改动,往往可以发挥大效能。”他顿了顿,“这思路,其实是从腊子口那场血战里悟出来的。”
当年腊子口,前三次强攻失利,伤亡惨重。杨信义、胡炳云意识到,硬冲不行,得变招。
他们迅速调整战术:变单一的正面强攻,为多点分散突击。组建敢死队:一支继续在正面佯攻牵制;另一支则趁着夜色摸到桥下,蹚过冰冷的腊子河水,从敌人意想不到的桥底向上仰攻。
果然,这一战术奏效了。局面僵持之际,4名战士摸黑上岸,打了敌人个措手不及。胡炳云见状,带领又一支敢死队冲上桥头,一举夺占了桥头堡。
战斗中,该连还采取攻心喊话、伪装接敌等战术,帮助大部队取得最终胜利。
“打主攻,光有血性胆气不够。”田连长深有感触,“主攻连,必须是善战的连。善战,就得有脑子,讲智慧。”
他讲起连队一次“智胜”的经历。一场演练中,“敌”无人机群呼啸而至,对地面步兵构成巨大威胁。
怎么打?田连长没有硬拼。他果断下令:全连迅速转移至密林深处,精心构设伪装阵地。当“敌”无人机倾泻火力“摧毁”假目标时,该连反无人机小组早已从侧翼山后悄然出击,精准锁定并“报销”了弹药耗尽准备返航的“敌”机。
“面对强敌,硬碰硬是血性,巧取智胜,更是本事。”田连长说。
在该连,记者看到越来越多的“智取”:承担某装备试点工作,摸索出5项实用的协同新战法;为适应城市作战,大胆打破传统班排建制,实行新“三三制”编组,巧借各类模拟建筑演练室内近距离战斗战术;多款无人装备被运用到连队日常战备训练中……
面向未来战场,该连的“智战”能力不断升级。官兵常说:当年先辈们武器简陋,尚且能用智慧克敌制胜。如今装备精良,我们更应当用好手中的武器装备,攻克新时代的“腊子口”。
境界——
“少了谁,这仗都难打赢”
走进该连荣誉室,一个细节耐人寻味。
一面醒目的展板,占据了显著位置。上面详细讲述了二连名叫“云贵川”的苗族小战士的故事。正是这位小战士,在腊子口战斗最胶着的时刻,主动请缨,徒手攀上近乎垂直的百米绝壁,为迂回部队开辟了胜利通道。团政委杨成武问他:“悬崖这么高,真能上去吗?”他只回答了一个字:“能!”而后,他奇迹般地登顶成功,引导连队完成了那场载入史册的“绝壁迂回”。
在展板的左方,有关于该连老连长杨信义的介绍,文字简短。
腊子口一战,杨信义身先士卒,带领敢死队反复冲锋,身负重伤。战后,因伤情严重,他转业到地方工作,未能参加授衔。晚年,他从不向人提及自己的英雄往事,只以一名普通干部的身份默默工作,直至生命终点。
功成而不居,誉满而不傲。将胜利的荣光归于集体,将战斗的代价默默承受——这是杨信义留给连队最宝贵的财富,也沉淀为连队代代相传的“主攻信条”。
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该连从未被授予与腊子口战斗直接相关的荣誉称号。记者问及原因,从连长、指导员到普通战士,回答惊人一致:“腊子口,是几个连队并肩打下来的!功劳属于所有参战部队。把荣誉只给我们,不符合历史。”
这支在腊子口担任主攻、伤亡最重、牺牲最多的连队,战后因减员严重,不得不与兄弟连队合并重组。
91年前,该连官兵心中只有胜利、功成不居。91年后,这份“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依然在该连传承。
一次,上级分配军士中级培训名额,相邻的六连只有一个名额。该连主动提出:“六连老骨干多,更需要这个机会。我们的名额让给他们。”
某次射击考核,该连与兄弟连同台竞技。考核前,该连主动上门,派出一部分骨干帮训兄弟连的新兵。最终,两个连队分获第一、二名。
面对荣誉,该连为何总是选择“大格局”?在连队采访的最后一天,一场激烈的战斗演练,给出了答案。
“战斗”打响前,电台里传来兄弟连连长的声音:“你们主攻正面吸引,我们包抄后路!一个小时内,结束战斗!”
两支连队默契配合,目标点位被成功夺控。
硝烟未散,田连长走下“战场”,道出心里话:“打仗,从来不是一支连队的事。主攻连冲锋在前,身旁有侧翼掩护,身后有火力支援、后勤保障。少了谁,这仗都难打赢。”他望向远方,“所以,战斗来了,我们得往前迈一步;荣誉面前,就该往后退一步。这才对得起‘主攻’的分量,对得起那些并肩战斗的战友!”
回眸·我的长征观
血性之刃 劈开天险
■解放军报记者 张琳
腊子口,两山夹峙如巨锁,湍急河水轰鸣于深涧。1935年9月,敌军凭借天险筑起碉堡群,机枪火舌封锁仅容数人并行的窄道——红一方面军北上陕甘的咽喉,被死死扼住。
红一军团二师四团临危受命,必须在黎明前刺破铁桶防线!正面战场,年轻战士在狭窄通道发起决死冲锋。子弹击中峭壁火星四溅,爆炸裹挟碎石,有人倒下,后面的人顶上去,以血肉之躯一寸寸推进。
真正的出奇制胜在绝壁之上。苗族战士“云贵川”赤着脚率先攀崖,绳索抛下,敢死队队员如壁虎般在暗夜中挑战百丈悬崖。岩壁冰冷湿滑,荆棘刺破手掌,脚下深谷幽暗——没有退路,唯有向上。
当攀崖勇士在敌后山巅打出信号弹,当正面突击呐喊再次如潮涌向隘口,红色铁流两面夹击,终于将敌阵撕裂。腊子口这柄横亘征途的巨锁,于晨曦中訇然洞开!
担任主攻的连队一次次向桥头堡垒发起冲锋,伤亡惨重。指导员胡炳云亲率敢死队冲锋,腿部负伤依旧紧握大刀,在桥头与敌人贴身肉搏;机枪手何光文在炮火掩护下持续射击吸引敌方火力,掩护战友沿河岸峭壁潜行接敌。翻阅军史档案,悬崖绳索里绞着的草鞋碎屑与凝固血肉,无声诉说着何为“向死而生”。
腊子口战役纪念馆内,一盏马灯静默陈列。它曾照亮指挥所地图上那道标注“党员先锋队”的红色箭头。这微光穿透91年时空,灼灼不熄:当敌人迷信“飞鸟难渡”时,红军将信仰化为攀岩支点,人的意志才是制胜之魂。
今日腊子口崖壁石缝间,有倔强的野花绽放。这生命奇迹恰似长征精神的当代回响——当新型作战力量在朱日和撕裂“电磁天险”,当航母舰载机于云端挑战“刀尖之舞”,腊子口“以奇制险,以勇破局”的胜战基因已融入强军血脉。
群山褶皱可藏弹痕,却藏不住当年那支衣衫褴褛的军队比岩石坚硬的理想。他们用草鞋踏平天险,只因信仰是劈开雄关的利刃,是任何时代闯关夺隘的不灭明灯。
腊子口的呐喊从未消散。它时刻提醒我们:唯有敢于征服最险峻的关隘,才能抵达最壮丽的远方。
述说·我讲战史课
红军,由此前进
■“渡海英雄连”指导员 项程

在我们连的荣誉室里,陈列着一件特殊的传家宝。进门左手边,立着一块木牌,通体黝黑,布满裂痕,边角已被岁月打磨得光滑锃亮。木牌上,4个大字遒劲有力:“由此前进”——无声诉说着一段永不褪色的红色记忆。每逢新战士下连,瞻仰这块木牌,聆听它的故事,是入连教育庄严的第一课。
这块木牌,诞生于长征途中。1935年9月16日,红四团受领攻克天险腊子口的死命令,时限仅有3天!我连被赋予最艰巨的任务:主攻。
腊子口地势险绝,敌军凭险据守。下午4时,部队到达腊子口桥头。战斗刚一打响,敌碉堡喷射的火舌交织成网,倾泻而下的手榴弹在桥头铺了厚厚一层,有的炸裂开来,有的甚至未来得及开盖就在地上翻滚。坚固的岩石工事,子弹打上去只能溅起零星火花。
当时流传着“腊子口是鬼门关”的说法,红军似乎插翅难飞。面对绝境,老连长杨信义与指导员胡炳云临危不惧,誓言“不打开腊子口绝不回头!”他们毅然决定:亲自率领由共产党员组成的敢死队,身背大刀、腰捆手榴弹,向桥头发起决死冲锋!
枪林弹雨中,一排长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右肩不幸中弹,鲜血浸透衣衫,他非但未退,反而倚在桥栏边,振臂高呼:“敌人顶不住了!同志们,冲啊!”呼喊声未落,他已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战斗异常惨烈,我连官兵前仆后继,6次冲锋,6次受阻。每次冲锋,每次都组织敢死队。全连官兵争先恐后,义无反顾。据老前辈何光文回忆,激战过后,连队几乎人人挂彩,仅剩几位在后方提供火力掩护的机枪手没有负伤。
在连队官兵以血肉之躯发起一次次冲锋,在兄弟连队出奇制胜的迂回配合下,腊子口终被攻克!当毛泽东同志途经此地,目睹硝烟未散的战场,对红四团将士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给予高度赞扬。
正是在这场用鲜血和生命开辟通路的胜利后,我们连立下了这块指引方向的木牌,庄严宣告:红军,由此前进!
91年过去,木牌裂了缝,墨字褪了色。然而,“由此前进”这4个用生命和信仰写就的大字,早已深深融入连队血脉,成为每一代官兵心中永不磨灭的精神图腾。它承载着听党指挥、敢于牺牲、攻坚克难的红色基因。
(解放军报记者王德赛整理)
心语回响
冲上山头,才能胜利
■中士 杨凡毅
去年演训,部队遇到一处189高地。山头虽不高,但坡度陡峭近60度,烈日炙烤下,武装攀登考验着每一名战士的意志极限。大家汗流浃背,一名新战友望着陡坡有些畏难:“班长,40℃高温,能不能歇一歇?”班长涂龙隆听完没有说话,率先向峰顶冲去。大家见状,也紧随其后奋力攀爬。
到了山顶,涂班长对战友们说:“大家想想,当年腊子口比这里险峻多少?如果连这个高地都冲不上来,我们怎么传承强攻腊子口的战斗作风?何以告慰先辈,何以担当重任?”他的一番话,让大家深受触动,也点燃了大家胸中的热血与豪情。
“冲上山头,才能胜利!”自那刻起,这句话便深深烙印在我心中,成为我的精神坐标。
善打硬仗,善于协同
■二级上士 杨瑞
学习连史,让我深刻领悟连队制胜的“双刃”精髓:善打硬仗,善于协同。腊子口战斗的胜利,是3个连队密切协同的结果,一部主攻,一部迂回,这套战术在长征路上屡建奇功。
协同是打胜仗的关键基石,对此我深有体会。那年部队换装新型装备,面对复杂的指挥信息系统链路,大家一时难以掌握,新质战斗力生成面临挑战。关键时刻,有战友提出:“兄弟单位与我们编制相同,他们早下发了这型装备,不如问问他们。”我们立即求援。友邻部队闻讯,迅速派出技术骨干倾囊相授,手把手指导操作。按照大纲规定,新装备如期形成战斗力。
善打硬仗是“指头硬”,善于协同才能“拳头硬”。我们必须将这制胜的“双刃”精神融入血脉,在新时代强军征程上再立新功!
版式设计:杨 磊
照片提供:陈昱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