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饭前一支歌”

　　■杨绍贵

　　5月22日，本版刊登来自第80集团军某旅“红八连”的报道——《饭前一支歌，到底听谁的》。稿件刊发后，有官兵认为“红八连”的做法很好、值得借鉴，也有少数官兵想了解“饭前一支歌”这一传统的起源。

　　近日，微信公众号“戎装正步走”刊发文章——《部队为什么要“饭前一支歌”？》，从传统和规定角度解读“饭前一支歌”的来源与价值，深受网友喜欢。经联系得知，该文作者是一位基层经验丰富的退役军官。征得本人同意，本版予以摘登，希望能帮助大家更好地理解“饭前一支歌”。

——编者

　　我在军校时，其实挺怕饭前唱歌的。不是怕唱歌本身，而是怕那种感觉——训练了半天，满身大汗、手脚发软，肚子更是咕咕直叫。这时候脑子里真的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唱完、快点吃饭。

　　那时的我也不理解，饭前为啥要唱歌。后来我毕业当了排长，带过几批新兵后，才慢慢理解了这件事儿。

　　新兵经常问我：“排长，这歌唱给谁听啊？”

　　我答：“唱给‘秩序’听。”

　　先说说“饭前一支歌”的由来。以前打仗时，不同编制的部队在一个灶上吃饭，有时会出现“抢饭”的情况。见此情景，刘伯承要求自己带领的部队先唱一支歌，让兄弟部队先打饭。后来，大家纷纷效仿，最后就演变成现在的“饭前一支歌”。此外，《军队基层建设纲要》中明确，“做到队列集会有歌声”。因此，“饭前一支歌”是传统也是规定。

　　试想一下，几十个、上百个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上午训练了四个小时，个个饥肠辘辘。这时候如果一声令下，直接开饭，可能会发生什么？唱歌的这几分钟，其实是一个“缓冲带”。它把你的注意力从“饿”转移到“集体任务”上，让你的身体和情绪都有一个过渡。等歌唱完了，秩序也就建立起来了。

　　歌唱得齐整，说明队伍组织得好、纪律性强，歌唱得“稀里哗啦”，说明连队有问题，回去还得练。

　　除此之外，“饭前一支歌”还有一个重要作用——凝聚人心。

　　群体行为会重塑人的自我认知。在部队，没有“我”，只有“我们”。上百人发出同一个声音，像浪潮一样涌来，把你整个人裹进去。那一刻，不管你入伍前是大学生、还是社会青年，是“社恐”、还是“社交达人”，站在队伍里，你就得开口跟上节奏，和所有人调门一致。你会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集体的一部分。这种感觉，只有部队才能给你。

　　说完了为什么唱，再说说唱些啥。

　　部队唱军歌，《说打就打》唱的是“上起了刺刀叫他心胆寒”，《练为战》唱的是“练就杀敌硬本领”，《团结就是力量》唱的是“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这些词可不是随便写的，每一句，都是在给官兵心里“种种子”。

　　“以歌代教”，是军队思想政治工作的一种独特方式。它不是灌输，是浸润。“练为战”唱多了，你慢慢就觉得——对啊，练为战，练成精兵才是好汉。“战士就该上战场”唱多了，你渐渐就认为——对啊，我是战士，我就该上战场。等你真的上了战场，就会发现，这些歌词不仅是歌词，更是信仰。

　　说到这儿，我想起《士兵突击》里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场景：钢七连解散了，整栋楼都空了，只剩许三多一个人守着连队。到了饭点，他一个人来到食堂，一个人站好，一个人起歌，一个人唱完。没有值班员、没有战友、没有任何人要求，但他还是唱了。我想，这是部队在他身上刻下的烙印。

　　我已经离开部队很久了，可能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唱响“饭前一支歌”。回过头来，我才发现，原来那几分钟，其实挺珍贵的——那是我和战友共同发出的声音。

　　如果现在有人问我：“部队饭前唱歌是什么感觉？”我还是会回答：“饿。”

　　是真的饿，但唱完之后吃饭也是真的香、真的快乐。那不只是一首歌、一顿饭，更是我们拼搏奋斗的时光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