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木兰”

　　■孙福涛 向 勇

　　寒冬时节，渤海之畔，辽宁省军区组织的民兵末端防空分队实弹射击正在进行。“西北方向搜索目标！”“三八女炮班”第十四任班长牟苹丽一声令下，一炮手王晓凤迅速转动方向机。“目标捕住！”“长点射——放！”炮弹直奔目标而去……很快，捷报传来，14支民兵分队中，“三八女炮班”射击成绩位居榜首。

　　从辽东半岛南端的老铁山西角向东延伸，跨过几座无名小岛，海面由碧波荡漾渐变为湛蓝幽深。此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形似心脏的岛屿，镶嵌于黄海之中——这便是有“黄海前哨”之称的海洋岛。

　　海洋岛位置险要。20世纪50年代末，驻岛部队在张家楼设立哨所，并部署一门加农炮，以观察和防卫附近海域。那时，哨所官兵与岛上仅有的8户人家结下鱼水深情。哨所被渔家人亲切地称为“渔村第九户”。

　　岛上的哨所承担着战备巡逻任务。然而，遇到官兵复员、休假、病休等情况，有时火炮操作与发射会陷入缺少人手的困境。上级想到，海洋岛有“家家是哨所，人人是哨兵”的光荣传统，于是决定组建一支军事素质过硬的民兵炮班。考虑到岛上成年男人长期出海捕捞，组织决定发动渔家女联防联训。1960年6月30日，长海县海洋岛民兵女子炮班成立了。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三八女炮班”。

　　起初，5名渔家女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与火炮结缘。当时，她们中年龄最小的19岁、最大的24岁，3人已是孩子妈妈。“女炮手”称呼响亮，遇到的困难却不小。仅是把沉重的火炮从坑道里推到前方阵地，展开并固定炮架，就足够困难了。

　　反后坐装置、摇架、高低机……复杂的火炮构造，拗口的部件名称，难以理解的射击原理，对当时使惯镢头镰刀干农活、撒网捕鱼赶海、甚至写自己名字都困难的渔家女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她们迎难而上，将动作要领编成口诀，画成图表，揣在兜里，走路时背，闲暇时念。当妈妈的女炮手更为不易，天不亮就把孩子抱到训练场，就地铺个小被子，让孩子们自个玩。于是，这里又多了一个名字：“阵地托儿所”。

　　凭着这份执着，1964年8月，她们迎来了高光时刻：在上级组织的炮兵比武大会中，她们以九发九中的成绩，一战成名。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海洋岛的居民也不例外。当政府计划利用当地资源发展扇贝养殖时，新一代女炮班人主动站出来，承担了试养任务。经过两年摸索，她们成功总结出成熟经验，并为集体创收20多万元。随后，海上“花木兰”的美名也就叫开了。

　　荣誉的背后有波折。曾经，一名队员因训练耽误家里的活、影响收入，申请退出。消息传来，海洋岛民兵女子炮班第一代成员徐福英，立即动员新婚儿媳加入。儿媳虽喜爱迷彩，却也担忧影响自家的渔业生产。徐福英把儿媳领到炮班的阵地上，指着自己曾经守卫过的海防线，语重心长地说：“如果都不当民兵，军民联防不落实，一旦敌人来犯，挣再多的钱又有啥用呢？我们渔家儿女可不能只顾自家不想国家啊！”儿媳被这种家国情怀感动，当即报名当上了炮手。她在随后的民兵女子炮班各项活动中表现突出，还被评为“劳武能手”。

　　第五代炮手魏淑娟，是由她的母亲、第一代炮手杨金荣动员加入炮班的。新鲜感过后，面对家庭牵累，魏淑娟萌生退意。一向温和的杨金荣罕见动怒：“我那时穿粗布衣，扛半自动步枪，还要养育4个孩子，难不难？可想到党的需要，浑身是劲！如今条件好了，哪有当‘逃兵’的道理？”母亲的责问激发了魏淑娟的斗志。她全身心投入训练，最终练成“全能炮手”。面对赞誉，她笑言：“‘军功章’里有妈妈的一半！”

　　海洋岛民兵女子炮班的第十一代瞄准手王淑霞与三炮手张秀丽是妯娌。两人都是倒网、补网能手，家中收入可观。当炮班需进行为期1个月的集训时，面对家人异议，两人轮番劝说：“不能只顾小家不顾国家！”于是，她们自费雇工生产。在她们的带动下，7名炮班成员无一人掉队。现任班长牟苹丽感慨：“论实惠，入炮班致富是‘无从谈起’；讲轻松，高强度训练堪称‘掉皮掉肉’。然而，想加入的人仍排起长队。”

　　炮班的姐妹们有着这样的感受：加入炮班，不仅是穿上迷彩、拥有光荣称号，更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新成员到来之初，先到哨所，感悟老炮班人激情燃烧的岁月，做好吃苦的准备；领到服装不是先穿上，而是凝视帽徽领章，体会其承载的责任担当。

　　一次，炮班奉命与驻岛部队展开演练。对习惯单炮射击的她们来说，多炮协同演练是一个新课题。军令如山，她们刻苦学技术、练本领，与官兵同场竞技、摸爬滚打。为了缩短操作时间、提高多炮协同作战能力，炮班常和战士们进行技术交流。她们还开展炮手轮换训练，使成员成长为多面手。演练中，炮班密切协同，5次实弹射击全部精准命中，赢得满堂喝彩。

　　现任班长牟苹丽回忆，她初任班长时，班内8人半数为新手，一切从零开始。那时，她们在烈日下苦练炮位动作，汗水顺着浸湿的头发往下滴。紫外线过敏、满额头的红痱子以及身上磕碰的淤青，成了她们的“勋章”。然而，就在她们经历高强度训练、熟练掌握某型高炮性能，距任务仅剩5日之际，突接换装指令，众人惊愕不已。

　　“光荣传统不能丢，认准了就干。”牟苹丽动员道。她们每天早上4点半出发，绕过一道道盘山路，冒着浓浓的晨雾来到阵地训练。短短几天，发电、压弹、瞄准、射击，各个动作一气呵成，圆满完成任务。

　　尽管条件不断改善、屡获殊荣，但炮班的精神始终如一。如今，她们在精通操炮基础上，拓展完成了新式防空武器操作、目标识别等多课目训练，实现了技能升级。

　　进入新时代，“三八女炮班”积极发挥军民联防、军地共建的桥梁纽带作用。新兵入营，她们送上渔家手擀面；老兵离队，包好送行的饺子；部队演训、执行任务，她们协同保障；节假日为战士理发、帮厨，亲如一家……“她们像姐姐一样照顾我们生活，让我们更安心守护海岛。”在驻岛官兵心中，“三八女炮班”民兵是战友，也是家人。她们续写着海上“花木兰”守护祖国海疆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