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天路：你的征途，我的守望

　　■奚静伟 郑强龙 解放军报记者 陈小菁

　　运输物资的车队像往常一样行驶在天路上，蜿蜒成一条绿色飘带。汽车停靠休息点，驾驶员、一级上士徐楚拿出手机，拨通了妻子张彩云的电话。

　　这一刻的安徽老家，张彩云正在准备午餐，厨房中氤氲着馒头出锅的蒸汽。虽然远隔数千公里，徐楚也仿佛闻到了馒头的香气、家乡的味道。

　　这天是周末，再过一会儿，张彩云就要带着自己刚做好的饭菜去公婆家，陪二老一起吃饭。生活总是聚少离多，在这对夫妻的心中，每一次家庭聚会都是珍贵的时刻。张彩云叮嘱徐楚，下午有空再来个电话。即使爱人只能通过电话参加聚会，她依然坚持着这种特殊的“团圆”方式。

　　3年前，徐楚和张彩云在老家安徽登记结婚。当时徐楚有任务在身，只请了一周婚假。两人登记那天，双方家人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假期结束，徐楚便归队，与战友一起连续数月执行任务。他们的婚礼只好一再推迟。

　　从那时起，张彩云就担负起照顾双方老人的责任，团圆成了这位军嫂心中的期盼。前不久，她从安徽老家出发，千里迢迢到高原探亲。这趟奔赴之旅，张彩云的行囊中装着一件婚纱。

　　“在高原湖畔举办婚礼，让雪山圣湖见证我们的相守之心。”举办一场高原婚礼，是徐楚对妻子张彩云的承诺。

　　海拔4300多米的湖畔，湛蓝湖水倒映着战友忙碌的身影。徐楚的婚礼，牵动着连队战友的心。早在几周前，战友就从山下运来气球、彩带、彩虹拱门，为他们心中敬重的班长和嫂子筹备婚礼。

　　蓝天白云下，优美的旋律响起，新郎徐楚一身戎装，新娘张彩云一袭婚纱，两人携手走到舞台上，在战友的祝福声中，幸福流入他们的眼眸、投入他们的心湖。

　　湖水清澈如镜，一如此刻荡漾在官兵脸上的笑容。对于汽车兵而言，坚守高原，只因心中那清澈的爱；对于汽车兵的妻子而言，奔赴天路，她们心中的那份爱，也同样清澈。

　　“你守望天路，我守望你。”当守望遇见守望，当爱遇见爱，汽车兵的坚守、军嫂的奉献，一定会像这场简单而隆重的婚礼一样，被高原铭记、被雪山铭记。今天，让我们透过这场高原婚礼，品读汽车兵和妻子的守望故事。

　　——编　者

天路征途。

　　有你的陪伴，再远的地方都不觉远

　　“山奔向川，鲸奔向海，岁月奔向深情，热爱奔向未来，我奔向你。”

　　心中装着这句话，从安徽小镇到雪域高原，军嫂张彩云一路辗转数千公里，来到爱人身边。望着眼前的迢迢天路，她在心中默默地对爱人说：有你的陪伴，再远的地方都不觉远。

　　张彩云在一所小学当老师。几年前的开学季，正在家乡休假的徐楚应邀到这所小学为师生上“开学第一课”。在学校，张彩云第一次见到徐楚。

　　课堂上，徐楚讲述汽车兵执行任务时的无畏和顽强，深深打动了台下的张彩云。从小到大，她都崇拜军人，此刻打量着站在台上的徐楚，她觉得军人的形象更高大了。

车队执行高原运输任务。宗招龙摄

　　当年冬天，在电视上看到高原汽车兵执行任务的视频，张彩云倍感亲切。

　　第二天，她通过学校老师要到徐楚的电话，并与徐楚取得了联系。几天后，一个爱心包裹飞上高原——张彩云给徐楚寄去他在小学授课的照片，以及一些家乡特产。

　　两人从此有了联系。徐楚给张彩云拍摄风景照，给她讲述雪域高原的故事。张彩云对这位汽车兵，从崇拜到欣赏，好感一再“加分”。她期待着有朝一日，可以背上行囊到高原走一走，吸一口新鲜空气，掬一捧清澈湖水，坐在运输车里行一段天路。

　　徐楚描述的“远方”，成了张彩云魂牵梦绕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高原和天路，有了更深的了解：从叶城到阿里，途中要翻越数座海拔5000米以上的雪山，一些路段惊险不断，往返一趟至少要两个星期。

　　在张彩云心中，再艰险的路，也挡不住勇敢的脚步。这条天路，徐楚和战友已经奔波多年，他们为哨所战友送物资，伴着一声声汽笛给大家送去温暖。

　　她也想成为这样一个为他人“送去温暖”的人。在箱子里装满为爱人准备的衣服、特产，张彩云上路了。经过多日跋涉，抵达高原时，徐楚执行任务尚未归来，他委托留守的连队文书王谋东来接站。

徐楚和张彩云简单而快乐的团聚。宗招龙摄

　　在车站，看到拎着大包小包的张彩云，小王愣了半天。他想不明白：“嫂子柔弱的身材，是怎么把这么多行李带上高原的？”

　　在电话中听到战友的描述，徐楚心疼不已——两人从相识到相知，他认识的张彩云，是个阳光、感性的女孩，却不知她如此坚毅、勇敢。

　　那次探亲，连队给徐楚放假两天。随后，他又踏上执行任务的征程。

　　团圆的日子，两人一起去看圣湖、冰川，张彩云终于踏上了心心念念的天路！徐楚为张彩云拍摄了一张以天路为背景的照片，她始终珍藏在自己的相册里，并在照片上标注了一颗“红心”，上面写着4个字：天路不远！

到高原探亲，张彩云和丈夫徐楚一起眺望雪山。宗招龙摄

　　天路是爱人的征途，更是她时时刻刻的守望

　　云端达坂，皑皑白雪，在游客眼中，四季不同，天路上的风景也不同。然而对于军嫂而言，天路是爱人的征途，更是她时时刻刻的守望。

　　在平淡的生活中，等待爱人平安回来的消息，成了张彩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

　　2021年大年初三，安徽老家风轻云淡，家门口的杨树上几只喜鹊跳来跳去，叫声不断。一大早，返乡休假的徐楚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带着张彩云出门往民政局赶。

　　两人的结婚照，还是在民政局门口拍的。从民政局走出来，徐楚给张彩云买了一束鲜花。两人一起手捧鲜花的合影，摆放在他们家客厅的茶几上。

　　几天后，徐楚结束休假回到部队。等他再次休假归来，已是当年夏末。周末，夫妻俩一起去早市买菜。在一家花店前，张彩云停下脚步，对徐楚说：“上次你送我的花，不久就枯萎了。这次我们买一棵桂花树回去，种在家门口，等来年桂花飘香时，我们举办一场难忘的婚礼。”

　　一株“爱情树”，就这样在他们的家门口扎下根来。徐楚休假结束返回部队，张彩云每天呵护这株桂花树，看它枝繁叶茂，心里甜蜜无比。

　　张彩云经常给徐楚发去桂花树又长高了的信息。再后来，只要徐楚看到桂花树的照片，便读懂了妻子的挂念。这份跨越千山万水的牵挂，让徐楚的工作更添一份动力。

汽车兵在山间跋涉。宗招龙摄

　　大雪封山，随着任务途中海拔的攀升，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每次电话拨不通，发信息不回，张彩云就会陷入深深的焦虑中；晚上睡不着，她一遍遍给徐楚的手机发信息……

　　徐楚打来电话报平安。张彩云拿着电话，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下来。有时，她想劝徐楚早点离开那里，结束这种让人提心吊胆的日子。但徐楚总劝她：“哨所的战友离不开汽车兵，我再带出几个徒弟就走。”

　　每年秋天，家门口的桂花树开花，张彩云都会给徐楚发一张照片，盼望他早点休假返乡。在等待中，张彩云更加理解了军人坚守的不易。再后来，团领导听说徐楚和张彩云一次次将婚礼延期，让连长征求徐楚意见，邀请张彩云到高原探亲，在圣湖旁为他们举办一场婚礼。

　　那天下了飞机，张彩云坐上连队接站的汽车。汽车翻越库地达坂，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张彩云一手抱着氧气袋，一手紧紧抓着车内扶手……

到高原探亲，张彩云和丈夫徐楚一起眺望雪山。宗招龙摄

　　举行婚礼那天，阳光温暖和煦。雪山和圣湖似乎听到了这对新人的心声，高原也似乎知晓张彩云不远千里来到高原付出的艰辛与努力。

　　仪式结束后，在战友的祝福声中，张彩云含着眼泪说：“今天的这个婚礼，是部队和战友送给我们的最好礼物，作为军嫂，能在爱人驻守的地方举行婚礼，我多么幸运和幸福……”

　　翌日清晨，张彩云再次来到圣湖旁，对着圣湖许愿。她对丈夫说，等愿望实现了，她还会再回到这里，与丈夫一起看圣湖、守天路。

　　没有遗憾，有的是对幸福的珍惜、对未来的憧憬

　　成为军嫂，从最初的担心、焦虑，到理解、适应，再到为爱人分忧，张彩云坦言，她的成长心路也如一条天路。

　　张彩云是家中独女，从小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成为军嫂，她仿佛“一夜间长大”。大到房屋装修、老人看病，小到修理水电、扛米扛面……两个家庭的重担，都压在张彩云一人身上。

　　徐楚每次执行任务，张彩云在电话中总是“报喜不报忧”。虽然嘴上聊着开心事，内心的委屈却快要“决堤”。有时遇上难处，她只能请好友到家里帮忙，其间的辛酸很少向徐楚提及。

　　今年，张彩云带的班即将小学毕业。作为班主任的她，用高原汽车兵的故事激励班里的孩子：珍惜眼前的幸福生活，努力读书，成为祖国栋梁。

　　每次和徐楚通电话，他都会问一句：“家里有没有什么难事？”张彩云总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家里有我，你就放心吧。”

　　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一次，张彩云连续高烧多日，学校正值期末考试。她是班里孩子们的主心骨，孩子考试的关键时候，她必须咬牙坚持。直到考完试那天，张彩云晕倒在教室中，孩子们才知道，他们的班主任生病了。

　　“张老师病了，大家都很担心。”翌日一早，远在任务途中的徐楚收到了一条信息，是一位名叫小栗的学生发来的。

　　徐楚和小栗原本就认识。小栗因为贪玩学习成绩一直上不去，张彩云给班里同学讲高原汽车兵的故事，发现小栗很感兴趣，于是有一天放学前，张彩云把徐楚的电话号码交给小栗说：“你可以和汽车兵叔叔打电话，了解更多天路行车的故事。”

　　得知妻子生病的消息，徐楚特别着急。两人结婚以来，张彩云把各种难题都压进“箱子底”，对他只说些宽心的话。这让徐楚内心十分愧疚。

　　哪个守望天路的汽车兵，内心不曾背负着对家人的愧疚？

　　崎岖的天路上，一辆辆军车缓缓前行，徐楚和战友们迎着风雪再次踏上征途。在徐楚心中，他有要守护的小家，更有要肩负的责任。

　　今年是徐楚第10年在高原执行任务。在新兵眼中，徐班长就是天路上的“活地图”，只要是物资需要运输投送的点位，即使路况再差，他也能带领车队，克服重重困难，平安抵达。

　　日常生活中，徐楚还是连队的“多面手”，伙食调配、煎炸烹煮、电器维修，他样样能干；连队在任务途中组织联欢晚会，他还能客串主持人。

　　常年驰骋天路，遇到危险早已是家常便饭。怕妻子担心，徐楚也很少向张彩云透露那些险象环生的经历。

　　去年冬天，一场风雪过后，徐楚跟随一级军士长王义勇，执行送物资上哨任务。从边防连到前哨班，山路虽不远，但沿途多个急转弯，注定这趟行程是一次艰险之旅。山体一侧是悬崖，路上有积雪，在几个重要的急转弯处，徐楚都提前下车清理积雪。担心滑下山崖，他把绳子系在腰间，一边清理积雪一边跺脚探查路面是否坚实，直到车辆顺利过弯。

　　付出和奉献，徐楚很少和妻子说起；惊险和磨难，徐楚也总是轻描淡写。就像张彩云总对徐楚“报喜不报忧”一样，徐楚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予妻子更多温暖，让她有安全感。

　　那天，张彩云把高原婚礼的照片发给几位好友。有人半开玩笑地问她，嫁给高原军人，婚礼推迟几年，这次婚礼虽很独特，却没有亲人的陪伴，难道不遗憾？

　　张彩云笑了笑说：“没有遗憾，有的是对幸福的珍惜、对未来的憧憬。”

　　汽车兵往返天路之上，为哨所官兵送去温暖和希望。他们的家人也将牵挂系在这条天路上，以另一种方式守望着亲人。

　　“停下脚步回望，路途漫长；每次转弯，都留下一身的荣光。因为你，远方也将不再遥远……”

　　婚礼结束，徐楚为张彩云改编了一首歌。张彩云探亲即将结束的那天，徐楚带她来到圣湖，为她放声歌唱，歌声在云端之上久久回荡，这一刻的阳光，照在这对夫妻的心上，那么温暖，那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