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姿态

　　■雷 彬

　　插画：唐建平

　　黄昏时分，海军某联合训练基地一支通信分队，正在陌生地域开展光缆铺设作业。远远望去，漫长的海岸线像一条长蛇舞动，夕阳余晖给沿岸的滩涂镀上了一层碎金。

　　这一刻，班长柯泰盛却没有心情欣赏风景。

　　一天前，基地下达紧急命令：由于演习任务需要，他们必须临时铺设一条军用光缆。如果不能在天黑之前完成任务，夜间作业更不利于任务完成。

　　此时，我们的脚下是一个7米高的沙坡。坡下，横亘着一条30多米宽的“S”形湾流。正当柯泰盛皱着眉头四下环顾时，上等兵吴潇想都没想就准备往下跳。柯泰盛赶忙上前拉住战友：“我有经验，还是我来！”

　　他取来一条安全绳绑在腰间，将另一端交给战友，带着光缆侧身一跃，跳下沙坡。越往前，沙地越湿软，柯泰盛的脚印越来越深，淤泥没过了他的小腿。他紧紧抓着缆线，费力地蹚进海里。

　　突然，他一个踉跄跪倒在水中。这时，战友们才反应过来：正在退潮，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海面下暗藏着捉摸不透的离岸流。柯泰盛面对的，不仅有光缆的张力，还有水下暗流的牵引力。他在岸上思考打量的，就是这些复杂的情况。

　　不同方向的力量，像一只只无形的手，阻滞着前进的脚步，柯泰盛重心不稳，好几次摔倒在海滩上。战友们紧紧扯着安全绳，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也没有惊险刺激的宏大场面，在这样一个美丽的黄昏，我看到一名战士从水中一次次爬起，步履坚定地向前走去，像一名冲锋的勇士。

　　冲锋，也许对他来说，更像一个形容词，代表着一种生命的姿态。

　　柯泰盛的家乡，也有一片美丽的海。小时候，他最喜欢看渔民吆着号子赶海，似乎他们骨子里生来就有一种战风斗浪的豪迈。

　　多年之后，他拥有了一片更大的海：他参军入伍成为一名光荣的海军战士。

　　从那时起，无论公差勤务还是演训任务，他都要求自己“往前冲”。22岁时，他因工作突出，被任命为光缆班班长，成为全营最年轻的军士骨干。

　　那年，团里组织了一场优秀教练员比武，柯泰盛主动请缨参加。此类比武并非通信兵的传统优势项目，以往连队官兵很少取得名次，柯泰盛还是决定“往前冲”。于是，大家看到，比武场上，就是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力压一众经验丰富的老班长，逆袭夺冠。

　　“永远保持冲锋的姿态”，让这位“00后”战士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今年，他在专业比武中一路高歌猛进，从营连比到团里、基地，最终站上战区海军的赛场，首次亮相就取得第3名的好成绩。

　　担任班长之后，柯泰盛把口头禅“往前冲”改了——现在，他要求自己“冲在前”。这次受领紧急任务，他带着班员赶赴陌生地域，从一开始就走在前面，担任最辛苦的“头缆”，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任务途中，我们曾遇到一座废弃的矮桥。桥下的小河一片浑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确定铺设方案后，柯泰盛对班员说了一句“我下！”随即带着光缆跳入水中。桥洞下泥沙大量淤积，柯泰盛在河水中浸泡了40多分钟，经过多次尝试才将光缆成功穿过。上岸后，他全身红肿发痒，手臂上也多了好几道血痕。

　　天边的火烧云正一点点往下沉，柯泰盛仍在湾流中缓慢前进。暮色降临时，他终于成功穿过湾流，将光缆带到了指定阵地。

　　线路接通，一道道命令快速传递，阵地上的官兵愈发忙碌起来。柯泰盛伸手抹去脸上的汗珠，撸了撸袖子，也赶忙加入其中。

　　夜色中，他又将开始一场新的冲锋……

　　记者心语：向下扎根，向阳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