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空军新型飞机发动机影响训练 7旬专家帮排故

2016-11-24 09:00 来源:解放军报  我有话说
2016-11-24 09:00:37来源:解放军报作者:责任编辑:胡连娟

  一腔热血向碧空

  裴宇飞

  “您是苏恩泽教授?!”摇摇晃晃的火车上,苏恩泽又一次引来了质疑的目光,不为别的,只因想象与现实的差距实在太大——在许多人的印象中,苏恩泽应该是年轻的,至少不该是两鬓发白的样子,要不怎会写出那么青春洋溢的诗句:“我是空军,三生有幸;我爱空军,一往情深!”

  1 火车开往的终点是湖北武汉。几天前,苏恩泽接到了空军某航空兵部队的电话,了解到了一个消息——某新型飞机发动机加力超温,对训练影响较大,您看该怎么办?

  “教员没有回避询问的权利!”苏恩泽赶紧收集资料,成立研究小组,利用周末时间前往了解情况、采集数据,连续加班1个多月,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提出了测量和解决的方法,为部队训练解决了重大难题。

  许多人不知,此时苏恩泽已经退休在家了;他们更不知道,苏恩泽已年过七旬。七旬,放在过去,已是古稀之年,本该颐养天年,但在苏恩泽的身上,却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变化,甚至“越活越年轻”。

  这是学生们对苏恩泽的评价,言辞之中充满了敬意。然而,与学生们的高度评价相比,家人们却持不同看法:“退休后的他似乎越来越忙了,就像一匹脱缰的马,恣意驰骋在祖国的大江南北,常常不见身影。”

  家人们的“抱怨”是有缘由的。退休以来,苏恩泽常年奔波于各大院校、座座军营、科研机构,讲课、解困、评审和鉴定几乎成为他生活的主旋律。有这样一组数据可以佐证:2000年,外请讲课17次;2002年,外请鉴定7次;2005年,外请评审29次;2007年,参加演习训练8次;2011年,下部队为飞机排除故障9次……

  当然,最“过分”的要数12年前的那顿晚餐。那天是苏恩泽七十大寿,考虑到苏恩泽不爱张扬,几十年来几乎没有过一个像样的生日,所以家人特意背着他准备了一顿生日晚宴,就是希望给他一个惊喜。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一直等到晚上12点,也没见到寿星的影子。

  “事关自己的事再大也是小事,事关部队训练和教学的事再小也是大事。”面对亲朋好友的劝告,苏恩泽常常莞尔一笑,沉默不语。在这默默的笑容之中,既有对家人的深深歉意,更有对梦想的坚守。

  苏恩泽的梦想诞生于1954年的那个夏天。那年,他刚好20岁,即将从哈尔滨第六中学毕业。这一天,平静的学校突然噪动了起来——2名从未见过的军人,来到学校为兴建不久的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宣传招生。

  说实话,与人们心中的清华大学相比,哈军工尽管受人瞩目,但毕竟还是后起之秀。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成绩优异的苏恩泽果断地放弃了报考清华的第一志愿。

  别人看来难以理解的事情,苏恩泽却心如明镜——等待多时的机会终于来了!还记得1948年的那个秋天,解放军将攻打锦州的消息传遍哈尔滨。舍近求远,有人表示不解,苏恩泽却觉得:“好一招关门打狗,看来解放东北为期不远了!”一名心智尚不成熟的初一学生,却有这般见地,苏恩泽自己如今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最终,苏恩泽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走进哈军工的大门,成为第一届学员,同时也开启了他期待已久的军旅生涯。

  简易的开学仪式在操场举行,只见从朝鲜战场归来的陈赓院长站在一个砖砌的土台子上,就来了一段激情澎湃的动员,其中有一句话至今让苏恩泽难以忘怀:“在军工学院,你们都是来吃菜的,教授们都是做菜的,我们这些领导都是端盘子的……”

  一次动员,就是一次洗礼,尤其这个形象的比喻,让苏恩泽渐渐坚定了一个想法:“一根筷子易断,十根筷子难折,与其自己一人厉害,不如教育别人,让大家都厉害。”也是从那时起,苏恩泽决定先做一个会吃菜的人,再做一个会做菜的人。1960年底,苏恩泽从哈军工毕业,留校任教一年后,分配到空军工程学院,开启了他的另一段旅程——教书育人。

  2 从学生到教员,转变的不只是身份,更是职责的升华,毕竟想要和做到之间还有一段长长的路要走。

  1962年1月,来到空军工程学院的苏恩泽毫不犹豫地迈出了第一步——主动要求下连当兵锻炼。当兵就要有当兵的样子,苏恩泽悄悄地换下了干部的“星”,戴上了战士的“拐”。那是苏恩泽流汗最多的一年,也是收获很大的一年。白天,他同战士们一起检修飞机,一起摸爬滚打;晚上,他与大伙儿一起读书学习,一起站岗放哨。时光短暂,烙印却很深刻,年底,苏恩泽被评为“五好战士”。

  这个嘉奖成为苏恩泽最为骄傲的荣誉,它就像一面镜子,时刻提醒着苏恩泽:搞教育不是闭门造车,只有充分了解基层的训练演习任务和岗位需要,才能剑有所指、有的放矢。

  回校后,苏恩泽全身心投入到教学中,在他眼中,粉笔就是武器,讲台就是战位,爱岗敬业就是爱军精武。每一次授课,他都要精心设计授课的内容和板书,用各种颜色来标示提纲,“宁肯自己多费一小时,也要为学员节省一分钟”。讲课前,只要来得及,他还要亲自把黑板擦拭一遍。许多同学都说,苏教授有教学“洁癖”,眼里容不下灰尘,更容不下落后。有段时间,他通过观察发现,许多学员重知识轻智能,把学习的目标定为考试过关,习惯于抄笔记、考卷子,阅读和表达、自学和分析等岗位需要的能力,迟迟得不到提升。

  这可如何是好?军校学员不同于地方大学生,他们不仅要做技术工作,还要担负带兵管兵的责任,为打赢未来战争作准备!越想越急,苏恩泽夜不能寐,绞尽脑汁想出了2招:第一招——角色互换,每次授课前,都把自己当成学生,先为自己讲一遍,看一看哪里有障碍,哪里是难点,哪些需要重点解读;第二招——画龙点睛,每一次课的结语不是放在当天,而是放在下一次课的开头,以此关照学员的反应,及时调整进度。

  为了让授课更具针对性,苏恩泽注重理论联系实际。在他的通讯录里,专门建立了一个教学群,取名“活鱼”,有400多个在部队航空机务一线工作人员的热线联络方式,遍布高原、沿海、内地、边疆等不同地方,及时了解掌握部队的现状,梳理好的经验做法,及时充实到教案里,进入课堂。

  此外,部队训练演习有什么难题、武器装备有什么情况,也可以向他“求教”。每一次,苏恩泽都来之不拒,即使对方是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有一次,苏恩泽突然接到一封来自吉林的信件,原来是一位新机型的飞行员,不知从哪里得知苏恩泽精通俄语,便冒昧地写信求教。读完,苏恩泽没有因为无端受到打扰而不高兴,反而满心欢喜地给对方回信,鼓励他,教他方法和要领,还把自己最心爱的俄语课本寄给了他。

  俗话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此,苏恩泽牢记在心,落实于行。他始终认为,教员不是一张图表,也不是一台录音机,而是一座山、一条河,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在学员心中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换言之,一个教员留给学员的不应该只是学识,还有一种阳光的心态,一种拉升起飞的劲头,一种融入碧空的胸襟。

  这一点,苏恩泽感同身受。无论是儿时担任他启蒙老师的祖父,还是中学时代督促他养成日记习惯的语文老师,无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真诚的人、一个可爱的人。也正是因为他们的以身作则,让苏恩泽打小就生出一种敬畏之心,敬畏他人、敬畏工作、敬畏知识。

  在苏恩泽的箱底,至今还保留着他的小学毕业证书,翻开第一页,成绩优异就可见一斑:国语、算术、历史、地理等10门课程,总分400分,他考了397分。不过,与这些看得见的成绩相比,“操行鉴定”一栏中的评价更让苏恩泽视为珍宝:“学习热心,从来不缺席,随时随地虚心向别人学习;好问,爱研究,对写作更热心,每天写日记;生活朴素诚实,在全校起模范作用;工作积极,在全校起骨干带头作用;对社会服务,精神旺盛,每逢纪念日,充当讲演工作,言论生动,对群众教育深刻。”

  一晃,时光溜走了68年,但这些情愫早已根深蒂固,化成人生的血脉,在苏恩泽的身体里静静流淌;成为战斗力,潜移默化地注入了所向披靡的战斗机群!

  3 2013年一个普通的日子,最新院士名单新鲜“出炉”。守在电视前的苏恩泽,顿时老泪纵横——他的学生李应红,空军工程学院的第5期学员,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学生的进步是老师最大的骄傲。尽管如此,苏恩泽还是毫不犹豫地给她打去了一个“贺电”:“你是一个苦孩子,能有今天的成绩不容易,但书山有路,学海无涯,希望你谦虚谨慎、不骄不躁,把自己的全部光和热,变为我们空军制胜的力量!”

  苏恩泽对学生这样说,自己也这样做。读中学时,一次数学课堂上,老师顺带提到了一句“虚数在飞机上就有”。喜欢探索的苏恩泽瞬间被激活了,加班加点到处搜集资料,希望可以弄懂一二,甚至还想到去飞机上一探究竟。后来上了大学,接触了航空专业,他才明白,虚数是复变函数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复变函数在流体力学上多有应用,是飞机翼形设计的理论基础之一。

  正是凭着这样一股永不止步、时不我待的劲头,苏恩泽在教学和科研的道路上越走越长,越走越远,茫茫太空进入他的视野:1992年,苏恩泽作为空军唯一的博士生导师,招收了第一批航空宇航系统工程博士研究生,这是人民空军成立以来招收的首批博士生;同年,苏恩泽被聘为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三届学科评议组成员;1996年,苏恩泽成为空军历史上首个工学和军事学两个一级学科的博士生导师……

  一位采访过苏恩泽的记者感慨说道:“苏教授的时间不是按照天来计算的,也不是按照上午下午来分配的,而是按照小时来运用的。每天工作学习15个小时,每小时干什么都有详尽安排,绝不会让时间白白溜掉。”

  这位记者说的一点也不夸张。苏恩泽已经把教学当成了一生的事业,把学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1993年,他在《空军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写道:“站在讲台上,向下望了几十年,最突出的印象是什么?学员都是可爱的。是战士,身着军装;不是战士,身在课堂;不是军官,没有军衔;又是军官,军校是军官的摇篮。还追什么?自己就属于一个灿烂的星族;还烧什么?军营就是一个火热的熔炉!”

  然而,尽管心怀对学员的无限深情和对岗位的无限热爱,一生教学的苏恩泽不得不面对每个人都要面对的一次转身,那就是退休。好在,除了教书育人,苏恩泽还有第二个爱好,那就是伏案写作。

  这个爱好,萦绕在苏恩泽的内心已经好多年,只是过去教学任务重,很少有大把的时间用于写作,如今退休在家,终于可以精心钻研。几年来,苏恩泽的研究触角不断延伸,涉及航空维修、军事理论、现代系统工程、思维科学、军事高科技、人文社会科学、大科学、哲学思想、国际关系与外交、科学与艺术等17个领域,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成果:2008年,他的第32本书《检查学原理》出版;2009年,他的第33本书《外语学采英》、第34本书《思想素质论》相继出版;2010年,他的第35本书《文学的奥秘》出版;2014年,他的第36本书《官兵文理通识散论四篇》出版……

  有人说,一个人的爱是有限的,放在别人身上多了,留给自己的就少了。苏恩泽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几乎把全部的爱献给了三尺讲台,献给碧空蓝天,即使退休,也是退而不休,就像他的学生说的那样:“其实,苏教授从来没有离开过讲台,没有离开过飞机,他就是一条长长的跑道,驮着一架架战机呼啸着飞向碧空,在祖国的蓝天驰骋!”

[责任编辑:胡连娟]

WAP版|触屏版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